民俗学家宋兆麟谈清明

　　是什么在侵蚀传统的清明节日文化？在市场消费占主导的环境下，最要紧的是加强对传统清明节赖以生存的文化生态环境的重视与保护；从自然生态与人的关系、人与文化的关系方面，去关注那些与自然、与人类和谐相处的文化生态，保护游艺、祭祀、饮食、服饰、古籍、绘画、歌舞等与清明依存的民间文化。

记者：清明原本是农历的一个节气，古人赋予了它文化的内涵。从民俗学的角度看，清明节祭祀活动属于什么性质？

宋兆麟：清明节是我国古老的节日，一直延续至今。新中国成立初期，清明节曾一度被视为封建迷信，最近几年国家又重新关注了清明节。其实清明节不能简单地视为迷信，清明是祭祖，祭祖本身没有错。一个家庭、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都有祖先，也都不应该忘了祖先。祭祀祖先是一个民族正常的活动，其实也就是缅怀祖先。现在，国人祭祖也不那么迷信了，大家不是真的相信人死还有灵魂，或者还活在别处，而是将祭祀当成一种敬老敬先的方式，成为一种礼仪，一种家庭的活动。

记者：在文化方面，清明节给后人积淀了哪些宝贵遗产？

宋兆麟：清明节确实包含了丰富的文化遗产。例如，在我国很多地方，清明节都将祭祖与修家谱结合在一起。我国自古以来就有修家谱的习惯，有的家族甚至有几十本家谱。现在历史研究有一个分支叫“系谱学”，这门科学就是对一个家族、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姓氏的来龙去脉以及历史事件的记载。可以看出，清明文化有着一定的历史科学价值。

　　过去为了祭祖，人们还画了很多祖先的画像，这是中国古代很重要的绘画。前不久，成都博物院要买一万多张庙画，其中有很多是祖先像，我们对它的历史价值给予了充分肯定。特别是南方祭祖有专门的祠堂，挂的都是这些祖先的画像。从这个角度来看，清明节文化又具有艺术价值。

记者：今年，清明节首次定为法定节日，我们应该如何弘扬清明的传统文化？

宋兆麟：关键在于社会的正面引导。我最近到浙江嘉兴参观了庙会——网船会，是一个有着200多年历史的传统庙会，来了几万观众。浙江、上海、江苏的人，划着船，带着祭品来过节，很隆重。有的人需要花上一个礼拜的时间赶来参加，非常虔诚。网船会祭祀的是刘猛将军。刘猛是元朝的一个官吏，后来灭蝗虫有功，民间就把他当成消灭蝗虫的王来供。现在蝗虫基本没有了，渔民、运河上搞运输的人就把他当成水上的保护神。网船会作为庙会包含了很多文化艺术。比如各地来的人打着的旗上标着自己特有的图案，一些绘画画着刘猛将军像或当地的民俗事项，还有木雕像。庙会上有很多文艺表演，比如秧歌、高脚表演等。另外，当地还流行着《刘猛将军》唱本，讲的是他灭蝗虫、保平安的英雄事迹，听起来非常有趣。

　　我在庙会上做了调查，民间自发组织得非常有秩序，庙会期间几乎没有吵架事件。足见这样的活动对于调整当地社会关系、巩固和谐都有帮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把清明节的优秀元素，如对祖先的怀念，民间歌曲、艺术保留下来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将来中国人会更加重视清明节，迷信程度会越来越小，健康成分越来越多。

记者：今年清明节期间，全国很多地方都在开展一些主题活动，比如祭祀黄帝、清明旅游。您认为现在的清明节应该怎么过？

宋兆麟：传统清明节包括祭祀祖先、修家谱、上坟、扫墓、踏青、文艺活动等。现在，有些地方清明节活动的规模很大，我认为没有必要。

　　虽然黄帝的祭祀历史悠久，但现在有的地方假造一些祭祀，目的是地方政府为了政绩或旅游。这是对待传统文化节日不好的倾向。

　　比如最近在山西某个地方，当地政府和一些民间文化组织搞了一个寒食清明节。这个节日近代没有，新中国成立后没有，最近被提了出来。寒食节和清明节差一天，是个古老的已经消失了的节日。为什么提出来？源于一个古代传说：忠臣介子推被烧死在山上，群众为了纪念他就吃生冷食品。但是当地早已没有了这种节日文化，地方政府为了开发旅游而进行再创造，投资了很多钱。

　　我不对旅游开发发表过多意见，但是政府官员在开发旅游的同时最好要尊重历史和专家的意见，不要创造历史，免得好心办坏事。我认为，对于消失的文化再复原应遵照原貌，尊重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