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到消息,西藏女子登山队目前正在北京怀柔登山训练基地休养。
7月21日,记者走进北京市怀柔登山训练基地。
基地依山傍水,坐落在怀柔水库东岸,正是三伏季节,整个基地淹没在青山绿叶中。
到达基地,已中午12点,径直去了食堂。在食堂,一眼就认出了西藏登山队的两桌人,个个皮肤紫黑,身材健硕,眼神炯炯,散发着特有的民族风味。
拉吉——我的幸福家庭
在一桌人中,见到了西藏女子登山队队员拉吉。此时的拉吉穿着咖啡色绣花短袖衬衣,略有小卷的长头发自然散落肩上,记者一时没有认出。经人介绍后,拉吉略抬起头,抿着嘴微笑。
拉吉说话时,一谈到自己的父亲、丈夫、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
“爸爸非常聪明,什么都会,我小时候记得,父亲会拉琴,吹琴,做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小对父亲的爱,让拉吉倔强地要走父亲曾经走过的路、翻过的山。“我17岁那年,从电视上看见了爸爸登上了珠穆朗玛,我哭了。”拉吉说,父亲到过的那个雪山头,她也一定要去。
没想到,那个雪山头的梦想,不仅是拉吉对父亲的依恋,还给拉吉带来了爱情,丈夫大齐米也是西藏登山队的一名运动员。今年,拉吉和大齐米同时参加2005年珠峰登山测量和中国女子攀登珠峰活动,于5月22日11时40分携手登上珠峰之顶,成为中国第一对两次以上登顶珠峰的夫妻。“我女儿在上海,今年上海电视台采访了她。”说起自己的孩子,拉吉很兴奋,说话声音也变大了。“我女儿说,我为我父母感到骄傲,我以后也要继承他们的事业。我们都没有教她,她就这么说。”和每一个母亲一样,拉吉因为自己的孩子而骄傲。
桂桑——其实我真的胆小
和拉吉正聊着,穿着红色T恤,灰色运动裤,已三次成功登顶珠峰,现西藏女子登山队教练桂桑,大步走进房间。
6月,桂桑在北京做了一个切除胆结石的小手术。当记者说是小手术时,桂桑立即摇手:“不是小手术,不是小手术,可怕!痛!”
桂桑较其他女队员显得瘦削,长期进行登山运动,饮食不规律,让桂桑得了胆结石胆囊炎。这种病在西藏登山队的队员中较普遍,队员们说这是职业病。还有一个职业病,就是记性不好,由于攀高峰,多次深处海拔高段地点,反复处于缺氧状态,脑部损伤严重。
“胆被切了,我没胆子了。”桂桑咯咯笑着说,这是她最近的口头禅。然后低声告诉记者,“其实我真的胆小。”“做手术前,医生让我自己签字,不敢签,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桂桑说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但就害怕打针,害怕治病,第一次打针是十八九岁时,吓得半死。
做完手术后,桂桑向医生要了从她身体里取出的那块小石头,只有拇指甲盖大。“这么小一块,怎么让我这么痛?”桂桑弄不明白。桂桑说她要这块石头做纪念,“我的‘石头’不好看,淡黄色的。”桂桑原本想象“石头”都应该是白色,仿若雪山上玛尼堆上的白石。
桂桑说自己胆小,在旁人的眼里她登山时却是最英勇的一个。桂桑说登山怕什么?雪山是神灵的化身,说爬山是征服,更是一种膜拜。西藏南有喜马拉雅山,西有喀喇昆仑山,北有昆仑山,东有横断山脉。在这里,海拔五千米的山并不高,海拔六千米的山并不奇,海拔七千米的五十多座,海拔八千米以上的也有十一座之多。生活在这里的一代代人民,是大山之子。于是藏民族对山石的崇拜尤为突出,受万物有灵的昭示,他们认为即便一小块石头也是有灵性的。
吉吉——女儿和她一样坚强
下午4点,西藏登山队队长张江媛召集队员开会,在会议室,记者见到了另外两名西藏女子登山队队员仓拉、普布卓嘎,但没有见到队长吉吉。卓嘎身边带着一个藏族小女孩,拉吉告诉记者,那是吉吉的女儿拉姆。
拉姆是吉吉唯一的孩子,今年11岁,在拉萨读小学五年级。拉吉说拉姆的性格内向,像吉吉,很坚强,长的也像吉吉,大眼睛圆脸庞。2005年5月,吉吉的丈夫仁那准备在巴基斯坦攀登迦什布鲁姆峰1号时,不幸遇难。那时,吉吉正在珠峰,指挥中、日登山队登顶。知道噩耗后,对吉吉的打击很大。
“爸爸的事情知道吗?”
拉姆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是舅舅告诉她的。
“舅舅怎么说的?”“舅舅说,爸爸去了天堂。”拉姆平静的说。“那你哭了吗?”“只哭了一次。”听其他队员说,目前吉吉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平静,在北京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拉姆暂时让卓嘎代为照顾。
仓拉——我喜欢登山
天快黑时,下了一场雨,整个基地在夜幕下显得青翠欲滴。基地里那座名叫“山魂”的雕塑,经过雨水的冲刷后,看起来更加强劲挺拔。
晚上,在基地的小路上,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卓嘎和仓拉。
卓嘎看起来高大结实,而仓拉却显得有些娇小,皮肤也不那么黑,如果不知道她的来历,无法想象她是一名登山运动员。
“我上了三次珠峰,家里就劝了我三次。”仓拉说家里很不放心她现在的工作,希望她放弃登山。“我喜欢登山。”仓拉说她不愿意每天呆在家里。今年,刚生完孩子的仓拉,不到两个月就到拉萨集训,孩子不到六个月,就上了珠峰,现在,孩子还不满一岁。
藏民族对山神的崇拜和对先祖、对英雄的崇拜联系在一起,很多山名就是为纪念英勇善战的民族英雄而来。藏区广为流传的山神传说中都是英勇执著、顽强正义的形象。雪山大河的哺育、神灵传说的熏陶形成了藏民族正直淳朴、勇敢豪放、团结互助的民族性格。西藏登山运动员们大多不善言辞,平时生活不细腻讲究,但对于登山,他们不惧危险、不退缩放弃,可以视死如归。
卓嘎——登山让我感动
卓嘎说她喜欢登山,是喜欢登山的过程。登山是个集体运动,没有集体的协作,任何人都不会成功。今年主要是女队登顶,男队员就负责其他工作,承担修路任务、运输任务、摄像任务……
“有些人一个人登山,但他走的路也是别人修的,没有人修路,他也无法登山。”卓嘎说,登珠峰必须有人在前面修路,建上绳索,他们才能沿着绳索,打上保险环,一步一步地攀登,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登山人都在这条绳索上。登山时,人与人之间的彼此协作和关爱,每次都让她感动。
“在山上,经常会有人在你嘴巴里塞进一颗糖,这个人你原来不认识,以后一辈子也不会认识,即使认识了,你也不知道他曾经是给你嘴里塞糖的人。”卓嘎说,登山中途休息时,会有人给你东西,有时候是一把糖果,有时候是个三分之一的口香糖,这些分给你东西的人来自世界各地。
“今年,没有我们男队这些协作队员,我们也不可能成功登顶,我们的成功,是我们集体的成功。加布、普布、次仁多吉、扎西平措、小齐米、阿旺……我们也应该记住他们。”
在基地,西藏登山队准备发往拉萨的一份说明中,记者看到:
“5月22日早上11点半左右,风力为8至9级,气温零下四十度左右,为了保证本次重测高程等科考任务的顺利实现。普布、阿旺扎堆在顶峰停驻时间为两小时。
普布右脚严重冻伤,右脚大拇指、二拇指两关节截掉。
阿旺扎右脚严重冻伤,未截指。
5月23日凌晨四五点钟,由于天气转坏,风大,丹增多吉在海拔8600米处等待接应陆续到达的其他队员,停留1个多小时,造成右脚严重冻伤,右脚大拇指关节截掉。……”